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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震上巽

【益。利有攸往。利涉大川。】

益，卦名。

筮遇此卦，利于有所往，利于涉大川。

初九：利用为大作，元吉，无咎。

用犹于也。

大作，大建筑。

孔《疏》：“大作，谓兴作大事也。”《礼记·缁衣》引叶公之顾命曰：“毋以小谋败大作。”大作犹云大事。郑注：“大作、大臣之所为也。”可为孔说之证。故有人认为“利用为大作，犹云利于为大事。”如陈鼓应先生在其《周易今注今译》中就认为：“大作是大事。指为耕稼之事而祭祀天帝。《左传》云“国之大事，在祀与戎”。而《益》卦下卦为《震》，属东方木，为正、二月之卦；是知所谓初九之大事指春月“祈谷于上帝”之祭事。二爻“王用享于帝”亦可为证。”但本文认为大作即今语之大建筑。因为古时谓造物为作，古代铜器铭文多云作某器，即其明证。因而建筑谓之作，是作字之初义。秦官有将作，汉官有将作大匠。并掌营宫室，亦其证。另，“大作”指大建筑等土木工程应与六四“为依迁国”有关。

元，大也。

筮遇此爻，利于兴大建筑，大吉而无咎。

六二：或益之十朋之龟，弗克违。永贞吉。王用享于帝，吉。

益犹卖也。

十贝为朋。

克，能也。

违犹拒也。

永贞，占问长期之事。

享，祭也。

帝，天帝。

筮遇此爻，有人卖之以价值百贝之龟，不能拒而不买；又占问长期之事则吉；王用享祭天帝亦吉。

六三：益之用凶事，无咎，有孚。中行告公用圭。

益，助益也，即对于有凶事者赠之以财物或助之以力役。

所谓凶事，即死亡、凶札、祸灾、圉败、寇乱之类。《周礼·大宗伯》：“以凶礼哀邦国之忧，以丧礼哀死亡，以荒礼哀凶札，以吊礼哀祸灾，以禬礼哀圉败，以恤礼哀寇乱。'即凶礼之别有五，即丧礼、荒礼、吊礼、禬礼、恤礼。

用犹于也。

孚，古俘字。

中行似为人名，似即微子之弟仲衍。

《易》凡言“中行”“行中”者，皆在二爻、五爻，而本卦却在三爻、四爻，故知此“中行”与彼“中行”义有不同。“中行”当为筮者之名字。

公当是周之某公。

圭读为珪，玉器名。

爻辞所言乃一古代故事。殷国有凶灾之事，某公助益之，结果无咎，且有所俘获。中行来告灾乞援，用圭为乞援之礼物。

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作“益之用工事”，于豪亮先生认为“似以作'工’为长。”，本文认为可能与“凶”因声而误或与“大作”有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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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马王堆帛书〈周易〉释文校注》第108页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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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：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《周易》九二下

六四：中行告公，从，利用为依迁国。

依读为殷，即殷商，古字通用。

《书·康诰》：“殪戎殷。”《礼记·中庸》引作“壹戎衣”。郑注：“衣读如殷，声之误也。齐人言殷声如衣。”《吕氏春秋·慎人》篇：“汤为天子，夏民亲郼如夏。”高注：“郼读如衣，今兖州人谓殷氏皆曰衣。”殷虚卜辞殷祭之殷皆作衣，是其证。

迁国，迁都也。

商周时期，古人所谓国，皆指首都，而非国土。国土叫邦，不叫国。这里的“迁国”应指迁都。此说也是《周易》中涉及殷周史事的重要记载。另：此爻与初九应。初九说“利用为大作”，看来这里的“利用为依迁国”就是“大作”的目的。

爻辞所言亦是古代故事。中行以凶灾之事告某公，公从之，于是助殷迁国，其事顺利。此与六三所记为一故事。

六三、六四二爻爻辞所记疑似周助殷迁国之故事。中行当为人名，即仲衍，乃微子启之弟。《吕氏春秋·当务》篇：“纣之同母三人，其长曰微子启，其次曰中衍，其次曰受德，受德乃纣也。”又称微仲。《孟子·公孙丑》上篇：“纣……又有微子、微仲、王子比干、箕子、胶鬲，皆贤人也。”周成王时封微子于宋。微子死，仲衍立为宋君。《史记·宋世家》：“周公既承成王命，诛武庚，杀管叔，放蔡叔，乃命微子开代殷后，⋯⋯国于宋。微子开卒，立其弟衍，是为微仲。”《礼记·檀弓》上篇：“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也。”高亨先生在《周易大传今注》中认为，疑似微子本在殷，被封于宋时，由殷迁宋，遇凶事，乃遣仲衍求助于周公，周公遂助之迁国。爻辞所记即此事，中行即仲衍，公即周公也。

马王堆帛书《周易》作“利用为依迁国”，陈鼓应先生认为帛书作“家”，有如下可能：古“扆”、“依”同字，盖或本有作“扆”者，“扆”与“家”义近，《尔雅·释宫》云：“牖户之间谓之扆，其内谓之家”，故“依”转为“家”。又，“依”、“殷”声近相假，而“殷”与“家”声近。《说文》：“家，豭省声。”《史记·酷吏列传》“殷仲”，徐广曰：“殷，一作假。”《史记·建元以来侯者年表》“雩殷”，《汉书》作“虖葭”。“依”在微部，“家”在歌部。微，歌古音相近。《释名·释床帐》“依，倚也”，《诗·淇奥》“猗重较兮”，安徽阜阳汉简“猗”作“依”。“倚”、“猗”即为歌部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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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马王堆帛书〈周易〉释文校注》第108页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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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《周易》九三上

九五：有孚惠心，勿问，元吉，有孚惠，我德。

孚，古俘字。

《尔雅·释诂》：“惠，顺也。”

元，大也。

爻辞言：筮遇此爻，有俘虏顺从我之心，勿追问，是大吉，有俘虏顺从我之德行。

陈鼓应先生认为“有孚惠心”，是问蓍的结果顺人心愿。“有孚惠我德”，是问卦的结果是龟筮顺从我的心愿，因我有美好之德。《书·洪范》之“九畴”，七为稽疑，八为庶征，九为五福，五福之一为“攸好德”，“有孚惠我德”盖即此也。

上九：莫益之，或击之，立心勿恒，凶。

无人助益之，有人攻击之，不可永久坚持己见，因其为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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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书籍:高亨《周易古经今注》（清华大学出版社）、《周易大传今注》（齐鲁书社），杨天才《周易》（中华书局）译注，陈鼓应、赵建伟《周易今注今译》（中华书局），李零《死生有命富贵在天〈周易〉的自然哲学》（三联书店），于豪亮《马王堆帛书〈周易〉释文校注》（上海古籍出版社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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